饒恕:一個美國槍案兇手母親與受害家屬的故事
2015-12-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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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年前艾米許社區校園槍擊案兇手查理的母親泰瑞羅伯茲(Terri Roberts)。(圖片來源:英國衛報)

那通電話打來時,泰瑞(Terri Roberts)正在她工作的戲院,電話那頭是她的丈夫恰克(Chuck)。「你應該馬上過來」,恰克說,他要泰瑞馬上到他們的兒子查理的家。泰瑞從恰克的聲音察覺,事情不對勁。她沒有多問,只是奔去開車。在開車途中,她轉開廣播,馬上聽到今早在一間附近的學校,發生了槍擊案。
 
廣播說,有幾個小朋友死了,兇手的名字叫Roy。泰瑞馬上懷疑,這起槍擊案與老公剛剛打來的電話有關。「我馬上聯想到,這間學校就是我兒子查理通常會停牛奶車的地方 。」她把所有最可怕的事情都想像一輪,例如查理可能在拯救其中幾個小朋友的時候死了,「我知道他一定會盡他所能的救那裡的孩子。」
 
當泰瑞到查理的家,她第一個看到的是老公恰克還有警官。接下來發生的事,回憶起來如同慢動作在她腦中播放。
 
我問警官:我兒子還活著嗎?
警官說不。
然後我問恰克,他的眼神已經深深地沉進臉裡,他對我說:「是查理,是他殺了那些孩子。」
 

接下來幾個小時的記憶,對泰瑞來說一片模糊。她只記得剛開始自己完全不相信,那個她深愛的、安靜的、深沉的,有點複雜卻又對人充滿愛的兒子,身為三個女兒爸爸的兒子,怎麼可能與這樣無法想像的悲劇連結在一起。泰瑞不是在廣播中聽到兇手是Roy了嗎?直到漸漸意識到,恰克對她說的可能是真的,還有Roy本人在廣播中澄清一切都是誤會,她記得自己當時躺在地板上,蜷曲得像個嬰兒,不斷地嚎啕大哭,就只是嚎啕大哭。
 
泰瑞的故事中最不可思議的,不是她在地板上哭了多久。他兒子犯下的槍擊案,整個細節令人難以想像,也難以理解。
 
2006年的10月2日,查理羅伯茲(Charlie Roberts)拿了一支槍,走進艾米許(Amish)社區的學校,這間學校在賓州,在查理的家附近。他要求所有的男孩離開,半小時候,他對十個女孩開槍,之後飲彈自盡。五個女孩死了,最年輕的兩個只有七歲,最大的12歲。還包括一對姊妹檔,她們分別是七歲與八歲。還有另外五個女孩受傷,其中一個腦部嚴重受損。
 
泰瑞不斷的想,是甚麼過去的經驗,讓查理那天決定走進學校做這樣的事情。「我錯過了甚麼?」她在自己的書中寫著,「我曾經是,我也永遠會是他的媽媽。當然如果有人要究責,身為媽媽的我首當其衝。但到底是甚麼樣的苦毒,藏在表面底下?或是甚麼樣的仇恨,比愛更大?」
 
泰瑞說,她無法停止愛自己的孩子,而當她說出自己的故事─關於一個普通的男孩,在普通的小鎮長大,生命終結的方式卻如此殘暴。她正在做一個母親可以,而且是必須做的事,就是去看自己孩子最初的、最棒的部分,把每一件發生的事,都放進最有同理心的位置。
 
然而,當泰瑞講到她的兒子怎麼跟天生的畸形足、學習障礙奮戰,還有他第一個不幸夭折的孩子時,答案有一點呼之欲出。泰瑞受訪時說:「我問我自己,這會不會跟他犯下的案子有關?但事實是,很多世界上的人都會經歷各種極度的痛,但他們也都熬過來了。他們並沒有去犯罪,就像查理選擇的一樣。」
 
唯一能確定的事情是,查理很顯然把自己的痛,藏的比泰瑞能想像的深很多。「我兒子在某個時候受傷了,但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分享過。他把某種巨大的痛內化了,以至於打開門邀請魔鬼進來。有某種黑暗深沉的東西,抓住了他。」
 
泰瑞是基督徒,事情發生後她問上帝,為什麼要讓這樣的事情發生?「最後,我能選擇繼續相信上帝,因為沒有甚麼我可以做的。」
 
槍擊案之後,泰瑞及他們整個家庭都被異樣的眼光看待。只是出外購物,或是在任何的公眾場合,他們都會被注目、指指點點,或是怪罪。但是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,讓這個故事閃耀著盼望及信心,不再只有心碎及震驚。
 
查理的葬禮對他的父母及妻子來說很困難,畢竟誰想要舉辦一個被所有人厭惡的人的葬禮?但最後一切還是安排好了,這個家庭在被媒體團團圍住時,彼此支撐著。當他們走到教堂的前院,泰瑞記得那些對準他們的鏡頭。
 
就在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時,一群艾米許人出現了。他們沿著墓園排成一直線,保護羅伯茲家,讓他們不被媒體拍到。
 
接著,這些艾米許人上前,帶著與泰瑞一樣被淚水裝滿的通紅雙眼。第一個與泰瑞說話的是Lena與Mary的爸媽,這兩個女孩在爸媽的臂彎裡死去。他們對泰瑞說:「我們對你的失去很抱歉。」

「我沒有任何言語可以形容,當一個人已經因為你兒子而遭受這麼大的痛苦,還可以說出這樣的話。我非常驚訝,當我知道這些死去孩子的爸媽,還嘗試安慰我。」
 
「饒恕是一種選擇。」泰瑞說,「這些爸媽跟我一樣痛,他們的心跟我一樣為了這些孩子碎了,但他們選擇饒恕而不是仇恨,選擇同情而非憤怒。」


2013年,泰瑞到教堂演講後,一個會眾上前與她擁抱。(路透) 

泰瑞現在有許多機會可以與艾米許社區的人們接觸。某天,她去拜訪了Rosanna,那個在槍案中腦部受傷的女孩。事情發生後兩個月泰瑞受邀到Rosanna的家,雖然她現在必須坐著輪椅,但她看起來如此甜美,「那是一個安靜又感動的經驗。我嘗試控制住自己,但我離開他們家之後,我馬上放聲大哭,因為我知道我兒子該負責…」
 
Rosanna家有另外三個兒子,他們很難聚在一起吃飯,但必須要有人跟Rosanna一起吃。泰瑞主動提出自己能不能照顧Rosanna。這些年來,泰瑞每周會去一次Rosanna的家,儘管泰瑞已經不健康了,現在她有乳癌,肺最近也有問題。
 
Rosanna現在已經16歲,泰瑞還是盡可能的看她,「Rosanna和我很親,現在她就像我的孫女。」
 
最終,泰瑞說她無法解釋這一切發生的事。但如果她說在艾米許學校發生的槍擊案是一件無法想像的事,在這之後所發生的一切,或許可以說是一個奇蹟。
 
查理的妻子瑪麗後來倚靠上帝的力量,開始新生活。在基督教家庭長大的她,在槍擊案發生後不久,她就遇見第二任丈夫丹,並結了婚。她在2013年也寫了一本書描述上帝如何在她生命中施行拯救。

資料來源:英國衛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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